火烧云

文笔练习中。

清明祭

*国设 




  春,是一个美丽的季节。

 

  桃花,又名迎春花,盛放于春,凋零于夏。

 

  庐山的桃花开了,是漫山遍野的红,仿佛下了一场红雨。红的,粉的,白的桃花与新生的碧叶混在一起,有种说不出的美感。

 

这种美丽吸引了诸多前来观赏的游客,摄影爱好者纷纷架好摄像机就开始拍摄,姑娘们则穿着一身华美的汉服,融入秀美的山水中,是浑然天成的画卷。

 

  王耀站在桃林中,撑着油纸伞,穿着一身黑白汉服,披散着一头青丝。他也是慕名而来的众多游客中的一名,逃离了繁重的政务,隐于世外桃源。

 

  他只是站在那里,而过往的行人纷纷侧目。只因他披着一张过于华美精致的人皮。

 

  他收起落满桃瓣的纸伞,他伸出手,阳光扫过皮肤,微痒。阳光下的那只手,苍白到透明。这是他的业,是他的苦难。

 

  

  

  世界的最初,是混沌的无。

 

  他还是个很小的孩子时就已明白何为孤独,因为他知道他是特别的,没有任何一个人类能拥有像他那样悠久的寿命。于是他拼命的告诉自己——要学会孤独。

 

  他渴望温暖。

 

  他还记得那一天,是他正式作为国家而存在的那一天。帝王温暖的怀抱,人民排山倒海般的欢呼声,他在这种懵懂中满足的、天真的笑了出来。即使他还不懂何为守护,但他就是想守护他的人民。

 

  半大的孩子在精美的殿堂内窜过,穿着最好的蚕丝织成的衣裳。“大禹,我来啦。”他微笑着,漂亮的不似人间所有。

 

  他面对着的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,穿着龙袍,手拿一册竹简。“朕等你好久了,夏。”他慈爱的看着孩子,艰难的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发顶。

 

  “嗯,因些许事耽搁了。”孩子乖巧的看着老者。

 

  这么多年了,他已然老去,而他却未改变过一丝一毫。

 

  “朕这次找你来……是要吩咐后事。”

 

  “……后事?”

 

  “对,朕已经感觉到了,留给朕的时日不多了。”

 

  “不会的,大禹一定不会有事的。”

 

  “不会的……”

 

  所有的希望,都随那场葬礼的到来化为飞灰。

 

  他穿着素白的丧服,琥珀似的眼眸宛如一汪死水。他听着人民的哭喊,目睹着一代帝王的失去。最后,他歪歪脑袋。人类,真是脆弱啊。他想。

 

  后来,夏朝覆灭了,这片土地上建立起了新的政权。他还是他们的象征。帝王换了一代又一代,建起的王国覆灭又重生。他觉得,自己有些寂寞。

 

  他逃离了那座冰冷的城,郊外自由的空气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舒畅。

 

  “驾。”他骑着马,消失在幽密的丛林。

 

 

  回忆被打断,他看向来者,却是三五个大学生模样的年轻姑娘,全都身着汉服。

 

  “那个……可以请您帮我们拍张照吗?”

 

  “啊,太谢谢您了。呃……我可以再要一张您的照片吗?我没有别的意思,只是……只是觉得很美丽,很有气质。”

 

  “啊,太感谢您啦!这样的话就会有更多人爱上我们的传统了吧!”

 

  他哑然失笑,有些感慨,又有些怅然。

 

  那些屈辱的记忆,他一辈子也无法忘怀。他还记得,那一天京城的火光冲天,染亮了本应是漆黑的夜。火苗燃烧着发出噼啪的声响,明明被点燃的是没有生命枯木,他却感到了揪心的疼痛。

 

  无法呼吸。

 

  他在弱小的深渊里越陷越深。看不见的手拽着他的双腿,扯着他的衣裳要把他往下拉。他本以为他会就此死去,溺毙在绝望的深渊。

 

  可是他不能,他的人民在哭喊,在流血,在祈祷,祈祷胜利的曙光,黎明的到来。于是他强迫着站了起来,即便已经满是创伤。他抹去了嘴角的血迹,踏着无名的尸体,走向荆棘遍布的未来。

 

  他一直都知道,他是特别的。他不会死亡,只要山河犹在,他就会一次次的苏醒,一次次的去奋斗。

 

 

  炮声阵阵,嘶吼声,呐喊声,呻吟声混杂在一起,和着血肉破碎的背景,宛如人间地狱。这是一场关键的战役,他们没有退路,身后便是万丈深渊。

 

  “长官!敌人从左边边包抄来了!”战士年轻的脸上沾满了血污,有掩饰不住的虚弱与疲惫,他们被困在这儿整整三天了。

 

  “我知道了。”又是新一轮的轰炸,飞溅起的石子在他脸上划出一道血痕。

 

  战火不休,民不聊生。

 

  “长官小心!”

 

  眼前突然一黑,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流到了他的身上,是血。他瞪大了眼睛,年轻的战士用身体为他挡住了侵袭而来的子弹。

 

  他抱着战士逐渐冰冷的身体,炮火不断的落在他的周围,炸出一朵朵血花。

 

  “长官,我们一定会带着胜利归来!”

  这样的话,让他有种想哭的冲动,这是从未有过的感觉。

 

 

  战火终于平息,可他的家园也已经满是疮痍。他不能松懈,这样混乱而落后的局面,必须得到改变。

 

  于是他拼命的工作,日以继夜。

 

  “咳咳。”他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。

 

  王京端着一碗温水,担忧的看向自家大哥。“大哥,你也该多注意下自己的身体啊。”

 

  “嗯。”王耀含糊不清的应和着,随手把纸巾丢进了垃圾桶中。

 

王京见状,无奈的叹了口气。他没有注意到,昏黄的灯光下,被丢弃的纸巾中那一抹殷红。

 

  1966年5月,文化大革命正式爆发。

 

  次年,王耀因身体虚弱陷入了将近八年的昏迷中。

 

 

  旧的伤口尚未完全愈合,新的伤口又加紧而来,他的身体早被拖垮,他若不是国家,早便西去。

 

  他完全从回忆里清醒过来了,望着游人扬起的幸福笑脸,如墨的眼眸里有着罕见的温柔。他的身影渐渐淡化,可以透过他看见背后棕色的树干。

 

  是一阵风过,下起了一阵红雨,也许有几瓣桃花落在他的肩头,又很快的从中穿过。雨停了,那油纸伞在地上悄悄的滚了一遭,哪还有一点儿人的痕迹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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